上一次回家是2006年,距離現在2018已有12年,歲月總是如此不饒人,記得初次離家是1994來到美国,如今轉眼24年过去,正好人生的一半,已然分不清台灣美國何处是真正的家。我出生长大在台湾,但家庭與工作都在美国,至今仍保持收看台湾新闻的习惯。对于台美差異,常有著矛盾的想法,偶爾在内心觉得,自己就是个四不像。
甫出美國家門就感受到美國的不親切,計程車送到 DCA 機場竟索價85美元,僅僅大約12miles的路程,並且另外強迫徴收15%小費!總共大概超過百來塊,美國就是這樣,需要别人提供些服务时就被狠敲竹槓,人人敲我,我敲人人的功利資本主義社會。
时逢美东几乎破纪录的三月暴风雪,学校和政府因为天气关系关閉二天,暗暗希望行程不受影响,出門时天上仍下著冰雹夹雜冰雨,DCA 机場的工作人员努力清理跑道,令人越发耽心,今天能順利到家嗎?裝作一付若無其事不在乎,因為我知道,心願是不能说出来的,一旦说出口,现实便会反其道而行。一直到飛机衝上淸晨的迷濛天空,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,我終於開始返家的第一步。
飛机經由舊金山轉机直飛台北,最难熬的莫过于跨越太平洋的13个小时的飛行,一路上坐臥躺趴,用遍了人体極限能做出的各种姿勢,仍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堅持超过十分钟的体位。已不算高大的身躯禁锢在一个相对来说更狭小的空间,五臟六腑感觉长时间压缩的错了位,吃的东西下不去也出不来,一堵脹氣把我彆的像個小皮球,此时恨不得有把小尖刀,让我在肚皮上开个口进去把其中事物理理顺。低頭睡了一會兒,醒來睜眼看錶竟然只睡一小時,只好倒頭復睡,就這樣反覆煎熬,終於在隔天傍晚六點降落桃園機場。
近年來台灣的公共交通系統大有改善,出關之後走手扶電梯往下一層搭機場捷運到桃園高鐵站,機捷車資35台幣,自動販賣機掉出一紫色圓塑膠片,原來那就是車票,我們像鄉下老土包子一樣,拿著塑膠代幣在閘口前找不到投幣孔,原來只需要在門邊輕刷感應,台灣進步的太快,已把我拋在後面。
從桃園搭高鐵到左營站一個半小時,老媽和大舅已在等候,開車在高雄民族路上,我竟對這地方一點印象都沒有,高雄變化怎會如此之大?究竟是高雄遺忘了我,還是我遺忘了高雄?
一行人直接被帶到了六合夜市,先上來一盤鱔魚意麵,再來二盤生炒鱔魚和炒花枝,不久前我曾發下豪語,回台灣不亂吃夜市的愛台宣言,在第一個小時便宣告破功。吃一盤鱔魚炒麵,整個人都好了,舊時記憶也瞬間回來。
回到家,老爸還未睡在等門,爸爸一直說家裡空間小怕我們不適應,房子小歸小,可我也在這裡出生度過童年及學生時期,要說整個台灣乃至於全世界,哪有一個地方比這裡有更多的回憶呢?客廳裡的木頭沙發,牆上一幅老虎刺繍,爺爺親筆寫的歸去來辭書法,浴廁裡馬賽克磁磚砌成的浴缸,每一樣事物都彷彿凍結了時間,満満的回憶各自有三天三夜說不完的故事。那一個馬賽克磁磚浴缸,小時候姐姐在裡面放滿了水,讓我玩游泳,一池冷水凍的我嘴唇發紫,姐姐怕我感冒,急忙把我從水裏拎出來搽乾穿好衣服,想到這裡,令人忍不住嗚咽。各種記憶,令人難忘,卻又把人刺的好痛。
